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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的遂昌知县经历对《牡丹亭》创作的影响
文号:5855  来源:金伟明  作者:丽水市博物馆  
时间:2019-03-27

摘  要:在对汤显祖的生平及其代表作《牡丹亭》的主要内容和汤显祖任遂昌知县经历进行简单介绍的基础上,从思想影响、现实影响、构思影响、直接影响四个方面阐述了汤显祖知遂昌县经历对《牡丹亭》创作的影响。

关键词:文学;汤显祖;遂昌;牡丹亭

一、汤显祖及其牡丹亭简介

1、汤显祖生平简介。汤显祖生于1550年,卒于1616年,江西临川人,是明代杰出的剧作家、中国古代文学史上的璀璨巨星,被誉为“东方的莎士比亚”。汤显祖聪明好学,“于古文词外,能精乐府、歌行、五七言诗;诸史百家而外,通天官、地理、医药、卜筮、河籍、墨、兵、神经、怪牒诸书”(邹迪光,《临川汤先生传》),14岁补诸生,21岁时中举。汤显祖为人正直,因不肯接受当朝首辅张居正拉拢,万历五年(1577年)、万历八年(1580年)两次会试都以落第告终,直到张居正万历十年(1582年)死后才于次年中了进士,却又因不肯趋附于内阁大学士申时行得不到重用,只担任一些无关紧要的职务,先任南京太常寺博士,后改南京詹事府主簿、南京礼部祠主事。万历十九年(1591年)上《论辅臣科臣疏》,得罪皇帝而被贬为广东徐闻县典史,后量移浙江遂昌知县,终因不满朝政于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辞官回家,专注于文学、戏剧创作,出版了传世名著《还魂记》(即《牡丹亭》)。

2、《牡丹亭》的主要内容。《牡丹亭》题材源于《搜神记》和《类苑》,“传杜太守事者,仿佛晋武都守李仲文、广州守冯孝将儿女事,予稍为更而衍之。至于杜太守收拷柳生,亦如淮阳王收拷谈生也”(汤显祖,《牡丹亭·题词》),其主要内容是:福建南安太守杜宝的女儿杜丽娘,青春美丽,年少多情,却在封建道德教诲下窒息着青春。有一天春日游园,杜丽娘睡梦中与书生柳梦梅在牡丹亭幽会,醒后为相思所苦死去,被葬于牡丹亭畔。三年后,柳梦梅到临安赶考,途经南安时,恰好住宿在杜丽娘葬处,拾得她的自画像,和杜丽娘的鬼魂相会,后掘墓开棺,杜丽娘复生,结为夫妇,但杜宝百般阻挠,迫使两人分开。最后,柳梦梅考中状元,皇帝作主,两人终又团圆。《牡丹亭》通篇贯穿着浪漫主义精神,深刻展示了人的自然本性与封建社会伦理道德观念的冲突,突出表现了主人公为了理想抗争不息的强大力量,热情歌颂了追求自由幸福的爱情和个性解放的精神,是我国戏曲史上的杰作,被翻译成英、德、日等多国文字而广泛传播。

二、汤显祖的遂昌知县主要经历

万历十九年(1591),汤显祖以《论辅臣科臣疏》弹劾申时行并历数朝政腐败、科场舞弊、弄臣贿赂、言路阻塞等弊端,触怒了明神宗而被贬为广东徐闻县典史,并于万历二十一年(1593)调任浙江遂昌知县,直到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辞官。汤显祖在遂昌期间按照其政治理想进行了努力实践,清正廉洁、政简讼清,勤政惠民、体恤民情,为老百姓做了大量的实事、好事,深得遂昌人民爱戴,他弃官后遂昌士民建生祠纪念他。自隋朝以来,遂昌可考县官315人,没有第二个人像汤显祖一样被怀念。汤显祖在遂昌奖掖农桑,鼓励农业生产,提高农业生产技术,促进了农业发展;兴学重教,建立了相圃书院、藏经阁,下乡劝农耕读,使遂昌读书成风,极大地提高了当时遂昌人民的文化知识水平;平反冤狱,关心囚犯,五年内没有打死过一个囚犯、没有拘捕过一名妇女,并且在除夕放囚犯回家过年、元宵放囚犯观灯;惩治豪强,同当地的恶霸土豪进行斗争,维护了普通百姓的利益;消灭虎患,针对当地老虎出没伤人毁物组织百姓灭虎,保护了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虽然汤显祖在遂昌政绩颇佳,深得民心,政声很高,而且朝中也有人替他说话,但却始终因不肯依附权贵无法返回京师,不得已下,汤显祖想谋求温州通判,并且到杭州、北京报告了任上情况,但最终仍然失败,自此绝意仕途,向吏部递交辞呈,于万历二十六年(1598)回临川闲居,以戏剧和文学创作终其一生,留下了大量的优秀作品。

三、汤显祖的遂昌知县经历对《牡丹亭》创作的影响

1、思想影响。汤显祖的思想渊源非常复杂,王守仁的“致良知”、“知性合一”思想及儒释道对他都有很大影响。汤显祖思想最有价值的地方,就在于他的“至情论”。在汤显祖看来,世界应当是一个有情的世界,人生应当是一个有情的人生,而有情的人生最高境界是“至情”,最有效的“至情”要借戏剧来表达。正是由于“至情”思想的支配,汤显祖在遂昌任期内关注生命,充满人情,“五年内没有打死过一个囚犯、没有拘捕过一名妇女,放囚犯过年、纵囚犯观灯”是“至情”的生动实践,反过来又促进了汤显祖至情论的丰富和完善。即使不能认为至情论是在遂昌形成的,但遂昌经历对汤显祖影响不小。《牡丹亭》是“至情”的最佳演绎。汤显祖在《牡丹亭》中把对解放和理想世界的憧憬定位为“情”,把封建礼教定位为“礼”,把冲破“礼”的束缚定位为“以情格礼”(汤显祖,《牡丹亭·题词》),认为“情”能够达到“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汤显祖,《牡丹亭·题词》),并且把梦中相恋、起死回生的奇迹都归根于“情”。汤显祖遂昌经历对《牡丹亭》创作的思想影响,正是通过对至情论的完善并在《牡丹亭》中演绎至情来实现的。

2、现实影响。在《牡丹亭》中,汤显祖有多处流露了自己在遂昌任职时的感受和作为,这是遂昌经历对《牡丹亭》创作的现实影响。很难知道遂昌当时的经济生产状况如何,但汤显祖既然是被一贬之后再贬才去的,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遂昌知县是一个相对清闲、基本无事的地方,不可能是一个肥差。这就决定了,汤显祖在遂昌任上闲时居多。而《牡丹亭》第一处中所述的“忙处抛人闲处住”(汤显祖,《牡丹亭·标目》),正是汤显祖这个遂昌县官“闲”的写照。此外,《牡丹亭》第八出冠以“劝农”之名,离不开他在遂昌任职时奖掖农桑、下乡劝农的作为。而“时节,时节,过了春三二月。乍晴膏雨烟浓,太守春深劝农。农重,农重,缓理征徭词讼。”(汤显祖,《牡丹亭·劝农》)和“你看:山也清,水也清,人在山阴道上行,春云处处生。官也清,吏也清,村民无事到公庭。”(汤显祖,《牡丹亭·劝农》),也表现出汤显祖在遂昌时政治清明、为人廉洁、体恤民情的为政精神。同时,牡丹亭第五出题目为“延师”,与汤显祖在遂昌的兴学重教不谋而合。总之,《牡丹亭》创作受到汤显祖遂昌任职的现实影响在《牡丹亭》中多处可见,不需一一注明。

3、构思影响。正如遂昌经历对《牡丹亭》创作的思想影响一样,很难证明《牡丹亭》的构思完全是受遂昌经历影响的,但却至少在其酝酿创作过程中有一定程度上的影响。这种影响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从全剧来看,《牡丹亭》由梦境、魂游、人鬼相恋、还魂回生等幻想情节组成,这是汤显祖对政治失望后产生的虚无心情的必然构思,体现在了汤显祖的很多创作中。汤显祖一直希望在政治上有所作为,但却屡遭挫折,特别是在遂昌政绩卓越但却无法返回京师任职甚至连谋求一通判位置都不可得时,就难免产生以佛、道虚无看待现实、视尘世为梦幻的想法,于是在对《牡丹亭》进行构思时,幻想情节率然天成。而最后的以皇帝使杜丽娘与柳梦梅结合,未免不是汤显祖希望当今皇帝给自己政治上一线生机的期盼。二是从汤显祖刻画的人物构思看,杜丽娘“生于宦族,长在名门,年已及笄,不得早成佳配,诚为虚度青春,光阴如过隙耳,可惜妾身颜色如花,岂料命如一叶乎!”(汤显祖,《牡丹亭·惊梦》)和“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汤显祖,《牡丹亭·寻梦》)的遭遇,与汤显祖的遭遇基本一致,都表现出了受到压制的苦闷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而书生柳梦梅表现出的内心的愤激和强烈的功名富贵心、刚直书生气,则多少体现了汤显祖的气质。于是,汤显祖自己无法实现的东西,通过杜丽娘和柳梦梅得到了实现。

4、政治影响。“学而优则仕”是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的一种政治情结,也是很多知识分子努力读书的目标,汤显祖专注于戏剧和文学创作之前的经历特别是谋官经历体现了这一点。先是张居正,后有申时行,虽受权贵压制,但汤显祖希望能够在政治上有所作为的痴心一直不改。可是,政治有政治的游戏规则,汤显祖游离于某个政治集团之外同时又耻于结交权贵,这是他在政治上失败的根本原因。当他满腹经纶却受张居正压制几次会考落第,当他政治理想远大却受申时行打击无法施展抱负,当他力图通过《论辅臣科臣疏》改变自己的处境但却遭到了更大的打击后,他虽仍然执着,但想必信心已经逐渐动摇。特别是遂昌任上,他可以将政治理想付诸实践使之成为现实,但“龙搁浅滩”的压抑和长期以来的苦闷,恐怕已经时时在侵蚀着他。于是,在遂昌有所作为并且想凭借遂昌政绩改变政治处境再次失败后,汤显祖终于对政治彻底失望,转而潜心从事戏剧和文学创作。这,正是汤显祖遂昌经历对《牡丹亭》创作的直接影响。

从以上分析中不难看出,对于汤显祖来说,遂昌的经历对于他从事文学创作的影响十分深远,特别是对于他的《牡丹亭》的创作更为重要。进一步深化对汤显祖遂昌经历的研究,对于更好地研究汤显祖的思想、了解汤显祖创作《牡丹亭》的背景和动机、更加深刻地把握《牡丹亭》的思想内涵,具有十分重要的积极意义。事实上,文学是现实的反映,一定的文学创作离不开特定的社会历史环境和作者的亲身经历,这是一切文学创作必须遵循的铁的定律,汤显祖自然也逃不脱这个定律。研究汤显祖,研究《牡丹亭》,也要遵循这个定律。而这,也正是本文的最大价值之所在。

参考文献:

[1] 汤显祖.《牡丹亭》(黄仕忠 校点).长沙:岳麓书社.2002年10月.

[2] 赵山林.《牡丹亭选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1月.

[3] 毛效同.《汤显祖研究资料汇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5月.

[4] 龚重谟、罗传奇、周悦文.《汤显祖传》.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1986年10月.

(该文发表于2015年3月《戏剧之家》ISSN1007-0125;总第197期;在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戏曲学会、文化部中外文化交流中心、浙江省文化厅等主办的首届汤显祖国际学术研讨会上交流,并入选研讨会论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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